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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算活明白了一点 【墨尔本 一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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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7-7 14:16:0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
老朋友罗西在网上给我留言:“你最近寫的文章沒激情。”我回复道:“55岁前是向外扩张,55岁后是向内收敛。激情、欲望都不如生一场要命的病,实实在在健康地活着有感悟。”


那天,约好写诗的老朋友,70岁的芸姐,去看另一个生病写诗的友人。


看病人送一个红包,虽然没有送鲜花雅致,送礼品自然,但我觉得更实际点。芸姐说:“你总算是活明白了一点,做事实在了。”
此诗人曾是我在报上发表第一篇文章的编辑。我曾想当年,我写的文章,若没能在报上发表,我是不是没有这样大的上瘾写文章。我不知36岁那年迷上写文章,一晃20年过去了,是好还是坏,我无法下定论,但我总得感谢诗人的支持。


生老病死,没有一个人熬得过“时间与死亡”。经历了父母的死亡,亲情的缺憾,爱情的倒塌,友情的注水,内心的震慑不亚于经历8.0级的地震。  


相信文字的永恒,迷恋文章能穿越。但头脑里时时却出现一个场景,那是在希腊旅游时,看到世界最古老的剧场,它有七千多年历史了,那高高的石砌台阶,被风化得面目全非。想自己一草根小民,有什么东西是值得留下的?留得了几日?在互联网时代,纸质的书都面临危机。我还痴迷不悟地写吗?芸姐说:“写诗、写文章的人都是疯子,都是有点不正常。”我说:“听你的话,我至少悠着点,不再拼命地写作了。”芸姐说:“总算活明白了,写作能当饭吃吗。”我说:“我是用写作来调心,解寂寞、孤独的。”
有人说:“女人做了母亲,就再也写不出伟大的作品。”也许是真的,从此有了俗事的牵绊。简•奥斯汀、尤瑟纳尔、张爱玲、三毛……这些女人,她们的俗世人生一律残缺不全,但在精神领域,每一步都是险境,走得分外孤绝,从而写出一批批伟大作品。芸姐说:“活明白了,就选择平庸一生,度一个团圆美满。”


一个人在长江边的泸州酒城近郊,一片祖先留下的张坝桂圆林中散步。想起在法国旅游,曾去巴黎市中心塞纳河左岸郊外,一片招人喜爱的风景和几条穿过葡萄园的草地小径。在那儿,曾有一个孤独的老者,在1770–1778年间,常在那儿散步。他是写《忏悔录》晚年的卢梭,在经历了漫长坎坷的动荡岁月之后,他住在一所简陋的房间,以抄写乐谱为生,深居简出,过着清贫淡泊的生活。写下杰出的《一个孤独的散步者的遐想》


我一边在桂圆林中散步,一边想着自己的后半生应当怎么度过?我一个将走向黄昏单身女人,靠什么来克服孤独、寂寞与死亡的恐惧?
大多数人是害怕寂静的。春节聚会中,寂静就等于冷清。好多追求不冷清的人们,其手段用孩子,用周围都是人、用热闹的声音。这样的人,临终时,也是渴望周围被人和声音包围。靠艺术克服死亡者,思想、阅读、写作……是寂静的,都要长期一个人,独对斗室,岑寂一如修行。这样的人临终时,必渴望安静。


是家乡桂圆林中小雨,还是巴黎郊外林中小雨,是家乡林中的纪念馆,还是巴黎林中的贤祠先馆,一时有点晃眼。1778年7月2日,六十六岁,每日流连于林中的卢梭溘然长逝。他的墓石上刻着:“自然之子,真理之子长眠于此”。


把被拒签去英国旅游信件,从行李箱拿了出来。忽然有一种放弃的坦然。去不了,就不去吧,用不着执着了。把朋友从澳大利亚来中国,邀请去重庆聚会的邮件,从“yes”改成了“No”。把一价钱不菲工艺品送给一朋友,想他比我更懂工艺品。
在张坝桂圆林中散步,想卢梭散步林中,黄昏来临,一抹晚霞透过树梢,甜蜜的感觉,使他毫不费力,就愉快地,体验到生命存在的那种喜悦。


是的,我已总算活明白一点了,我不需要用力过猛地外在关系,外在去找养料,用自身就能滋养自己的了。不要太多的思想;我曾经历过思想混乱,欲望层出不穷,爱死无葬身之地的年龄,而今,我不要那么多思想、欲望、爱,我只要智慧、悟性、淡然。我已慢慢习惯在散步中踩碎一路孤独,在风中享受一抹寂寞。


佛家因有“世界为缺陷”的说法,认为人生朝暮都不可自保,哪能妄求一切圆满如意?只有在缺陷里,如何随缘顺应,处处是道。

家中收藏一块石头,我叫它“残荷”,没事时,我把它拿在手中把玩。从它的画面,我能从初夏“小荷才露尖尖角”看到秋阴“留得枯荷听雨声。”残荷虽然没有了叶的碧绿、花的娇媚,但褪去浮艳、洗净铅华,本色、质朴、深沉、厚重,也象人生的又一番境界,一种回归自然的大美。


缺失父母,缺少亲情、缺乏朋友、缺憾爱情曾是我很害怕的事情,而今,我已渐渐习惯顺其自然。“缺陷”是世界的本质,天地间一切都不能圆满。


散步桂圆林,总算活明白了一点,苍茫大地,草木才是主人,我们只是过客。人总要慢慢走向黄昏,或许男走向苍劲,女走近残荷……


2014/10/28  长江张坝桂圆林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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