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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屋(外一题) 【王燕婷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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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7-21 09:48:2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老屋终是要被拆了,当母亲提议一起我前去沙塘乡下看看时,在很长一段时间我是相当抗拒。张小娴说过,每个人的一生都在过着自己的童年。于我而言,梦境中翻滚无数次的所在,盛满童年烙印的老屋,某一天突然被夷为平地,面对那虚无的空间,犹如灵魂失去了躯体,一时间无处安顿。

房子未过半百,其实不老。这是极具闽南古厝特色的红砖厝,主体建筑为五开间四榉头带大埕,坐北朝南,由红砖和白石条构建而成。又先后续建了右护厝、埕头间,铺了石埕,才有将近一亩的规模。

母亲说,房子始建于1966年,花费一万五千五百元,其中五百块钱是赔人家的“青苗钱”(这块地原本种着人家大队的番薯)。那时远赴海外创业的华侨,纷纷寄钱回家建大厝。这些盖房子钱正是当年旅居菲律宾的几个叔公寄回来的。有一次在马尼拉参观六叔公的别墅时,六婶婆还在念叨,当初建好这座房子时,他们在菲律宾还是租房住。叔公们的桑梓情怀由此可见。

为了让后世子孙记住这一切,祖母特地拟了一副楹联镌刻在大门上,上联:一室融融常把恩情铭手足;下联是:寸心耿耿惟将耕读勉儿孙;横批:德仁由义。两边的小门门楣上,一边刻着“勤俭”一边刻着“持家”。在“德仁由义”四字上头,还有龙飞凤舞的“罗裳饶秀”四字。很多闽南民居大门的最上端原应写着“某某衍派”(我们隶属“太原衍派”),而时值“文革”之初,大家对这个“派”字相当敏感,于是就换成了上面四个字了。

屋子的厅堂主要是用来供奉先祖和祭祀神明的。厅堂尽头放置着中案桌和八仙桌,两旁摆有太师椅各一副。跟普通家庭不一样的是,在中案桌最中间的位置摆放着曾祖父的半身石膏像,这是王氏太原堂为纪念他而雕塑的。中案桌旁边有个落地铜镜上面写着“急公好义”四个字,是当年晋江县周县长对他的贡献的嘉奖。每当夜幕降临,厅堂里电子香烛氤氲着微弱红光,映衬着曾祖父冷峻的面容。特别是在有月光的夜晚,月色穿过深井,投射到厅堂,几种光色交织,曾祖父的眼神炯炯,感觉神秘和庄严。2012年我前往菲律宾,看见二叔公挂在其居所的遗像,眼神犀利,仿佛能看穿你的心,完全诠释“炯炯有神”一词的内涵,这点与他父亲一脉相承,他的确用他的一生将父亲急公好义、热心公益的优秀传统发扬光大。在厅堂两侧的墙壁上还挂满了叔父们受到国家领导人接见的相片,省、市各级政府颁发给他们的“兴医利民”“乐育英才”等等牌匾。

有这样的规模又饱含故事的老屋在当时的村里是少见的,热闹当然就是它的常态,它是从来不寂寞的。

老屋在1979年就拥有第一台日立牌黑白电视机,那是由菲律宾的亲戚取道香港带回的,乡邻们至今依然津津乐道当时围观时热闹的情形。一到傍晚,母亲就得在大门外的五脚架上支张桌子,把电视机抬到上面,将家里所有的椅子全搬到埕上,大伙不一会儿就会围在一起,对着那小小的十四吋电视,被剧中人的喜怒哀乐所牵引,如痴如醉。

而生活在这大房子里除了我家七口人,叔叔家四口人,姑妈家六口人,再加上祖母、祖母的婢女,可谓济济一堂。每到吃饭时间,母亲就用锡锅煮一大锅粥,这些小孩一下子像蜜蜂围将过来,风卷残云,个个胃口好得很,哪像现在的小孩挑三拣四。周围的老妇人吃过午饭便会聚集过来陪祖母玩纸牌。邻里亲戚如果有谁房子不够住的,也经常过来家里借房间住。

逢年过节是老屋最热闹的时分,特别是每年的正月、普度。而最荣耀最喜庆的便是叔公们回乡的时候,叔公们从菲律宾回来为他们捐建的学校、医院、礼堂剪彩。镇里的干部很早就吩咐村里要以高规格迎接,在村口,由小学生组成的腰鼓队、鲜花队恭候他们,把他们迎至家中。那时,老屋里,人头攒动,人人脸上洋溢着幸福与喜悦,老屋的风光一时无二。

日子在幸福中流淌而过,住在这里的人不断地向香港、菲律宾迁移,到了20世纪90年代,老屋里就剩下奶奶、父亲母亲和我,以及当时从香港带回喂养的大侄女。老屋一下子空落、冷清了不少。一到傍晚,我就得早早将院子的前后门、屋子的正大门关得紧紧的。每次穿门栓时,那木质的门栓仿佛都穿进心窝里去了,在日落的黄昏,孤寂中带着凄凉的意味,至今仍在心头隐隐萦绕。1995年,我到青阳参加工作,父母也离开了沙塘前往香港,老屋交待给奶奶以前的佣人阿看打理。自此,我便甚少回家。偶尔有事回村,刚近村口,心里就堵得发慌,那眼泪便肆虐于两颊了。原本有序整洁的老屋变得凌乱不堪,再加上四周房屋均垫高翻建,它呈现出与之前干净敞亮大气完全不同的低矮昏暗,而且,更糟糕的是因久遭白蚁侵蚀,屋顶的木梁多处被蛀空,成了危房。祖母房间的家具,也同样因为白蚁的入侵,干脆腐蚀殆尽。

2012年6月老屋终是被拆掉。那天跟随着母亲回乡下,看到眼前老屋已经被一片挖好的地基取代了,四遭空落落的。百无聊赖的我正想转身离开,突然眼前跳过一只蟾蜍,只见它停留在地基的某一处,久久不愿离开,在它两侧我赫然看到两团蟾蜍模样的水泥,仔细端详发现的确是两只被水泥浇筑的蟾蜍。一下子想起小时候那下过雨的夜晚,蟾蜍便会成群结队地从深井的下水道钻出来,在深井四处逡巡鸣叫,此时它们终是觅得了一种形式,与老屋一起幻化为永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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